B：为啥？
　　A：因为他里面缺少个英文的工作证明，他要自己翻译，然后2还没送过来呢。（2013＼07＼12，签证部办公室录音）
　　（4）A：……就是这种大规模的上课。然后1，就有一个女生，她不是这两天去美国培训么，她走之前跟老师说明她这个情况了，老师就跟她说那我这门课你就不要修了，然后2，那老师就不让那女生修这课了。
　　B：那老师怎么这么厉害啊？
　　A：我不知道啊，然后3呢，我就说，我原来不是也是这样子吗，但是他不知道我没有去上过课。
　　B：哦。
　　A：然后4我就说我明天去碰碰运气，看要是（老师）没发觉出来突然多了一个我，那我就这样上下去也不要紧。（2013＼04＼24，浙江财经大学图书馆录音）
　　在对话（3）中，"然后1"用在话题的起始，承接的不是签证处搬迁的原有信息，而是新话题的切换，同时也体现了话题的延续。"然后2"实际表达的是转折连词"不过"的含义，起信息转换的作用。对话（4）中，"然后1"不表示任何转折递进关系，只是为了引发一个新的谈论对象。可以看出，使用"然后"进行话题切换，目的是让话语的连贯性没有欠缺，让新话题的开始不显得唐突，从而更容易为人们接受。
　　（三）前景化
　　话题前景化是指用话语标记把一个不在当前状态的话题激活、放在当前状态的话题处理过程（方梅，2000）。"然后"的前景化功能中有找回话题和设立话题两个方面。
　　1.找回话题
　　在交际中，说话人在当前话题被打断或话题出现偏离时，往往会借助一些手段把谈话拉回到已被打断或偏离的话题上。如：
　　（1）A：嗯，是这样的，如果你同学要去看（电影）的话，然后1你们商量个时间，是明天还是后天，还是什么时间，然后2我就……然后3是几点，比如是上午还是下午，然后4我就在网上就预定了，然后5我们就一块儿去，好吧？
　　（4）A：我不知道啊，然后3呢，我就说，我原来不是也是这样子吗，但是他不知道我没有去上过课。
　　B：哦。
　　A：然后4我就说我明天去碰碰运气，看要是（老师）没发觉出来突然多了一个我，那我就这样上下去也不要紧。
　　对话（1）中说话者想要传递的信息太多，并没有清晰地组织好话语，所以在不知不觉中使话题有所偏离，因此，说话者意识到要对偏离的话题继续讨论或有所补充时，就使用"然后3"来找回偏离的话题。对话（4）中的"然后3"和"然后4"并不表示实在意义，也不存在任何转折、因果等关系，只能通过语境来理解。它们都是在当前话题被打断的情况下，说话者为了拉回到原有话题、使话题继续所用的话语标记。2.设立话题
　　设立话题就是指把已经存在的一个谈论对象确立为言谈话题，这个话题虽然并未在前文中出现过，可是在人们的知识领域里，它和语境中的已有话题存在某种连带关系（方梅，2000）。利用"然后"设立的话题是存在于双方背景知识下的共有信息，而话题的设立就需要使用话语标记如"然后"把这个话题激活，放在当前谈话中，以确定其话题地位。如：
　　（5）嘉宾：很多人都特别在意我们戏里的结局，然后1戏里面那个xx没有醒。然后2我想说xx认识你很高兴。（来源同例（2））
　　例（5）中的第一句和第二句似乎并没有什么关联，其实正是因为第一句的背景信息，即说话人了解听话人看过这部戏，知道戏的结局，也知道说话人在戏里与xx结缘，所以说话人才用"然后2"来辅助新话题的出现。在听话人的认知中，"然后2"句的信息是已知的，可是在谈话中它并没有出现过，因此又是新的话题，所以"然后"把新话题从人们的背景知识中激活了，辅助了其话题地位的确立。
　　（四）信息短缺
　　交际中，说话人经常会因为语境信息丰满或有意留下言语空白，出现话只说到一半便不往下进行的情况，"然后"的使用就是说话人提供短缺信息的言语手段。如：
　　（6）A：我要请他吃饭。
　　B：为什么？
　　A：我前两天不是生病嘛，他给我买药，还帮我跟老师请假，然后还给我补笔记，然后……
　　B：然后你要请他吃饭。（2013＼4＼22，浙江财经大学图书馆录音）
　　（7）清华男生不解风情之然1后就没有然后了。
　　在例（6）中，说话人A的表述并不完整，"然后"后还应有信息的出现，但并不妨碍B的理解，B根据上文语境很容易地填补了A未表达完的信息，这是语境信息丰满使"然后"具有信息短缺的功能。"然后"之后的空缺信息，有时可以补出来，有时无法补充或根本不需要补充，如例（7）中"然后2"所表达短缺信息就无法补充，只能通过读者自己推断出来。
　　二、"然后"的认知分析
　　"然后"在语境中表现出的多功能性，主要基于人类认知中的关联性原则，同时也是说话人元语用意识的反映。
　　（一）关联原则
　　交际涉及说话人和听话人对信息的处理，根据明示-推理交际模式（ostensive-inferentialcommunicationmodel），说话人明示交际行为以让听话人获取某种信息，听话人对话语进行解码和推理，以获取说话人的交际意图。说话人为了减少听话人话语理解时付出的努力，会使用一些明示的话语标记语来表明话语的方向，促使听话人根据该方向去寻找话语的关联性，增加话语理解成功的机会，这就是认知语用学中的关联理论（RelevanceTheory）。如：
　　（1）到时候，反正到时候你到我们宿舍，然后我们再商量一下，好吧？
　　（2）有才啦！然后他很有孝心，他对他父母很好。
　　（3）因为他里面缺少个英文的工作证明，他要自己翻译，然后还没送过来呢。
　　（5）很多人都特别在意我们戏里的结局，然后1戏里面那个xx没有醒。然后2我想说xx认识你很高兴。
　　（7）清华男生不解风情之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例（1）中，说话人用"然后"向听话人明示了事件的先后顺序，从而让听话人付出了极小的努力找到话语间的关联。例（2）中的"然后"表达的是说话人的心理顺序，说话人使用"然后"让听话人理解这是同一话题的延续，听话人在认知方向上不会以为是新话题的开始，从而在话语信息处理上很容易把信息融合在一起。人类的认知往往趋向于话语间的最大关联性[1]，当说话人信息表述不完整时，听话人就会根据语境去寻找话语间的关联，从而把话语补充完整，获取说话人的言语意图，例（7）中黑体"然后"的信息短缺功能就是说话人利用话语关联性的结果。例（3）"然后"和例（5）"然后2"的语用功能是说话人不符合表达习惯下的结果，可以说是一种"语用失误"。"语用失误"往往出现在话语简单、语境明确的情况下，因此，听话人并不用付出很大努力去寻找其间的关联性。并且，从心理认知机制看，听话人在话语理解过程中，常运用推理机制，将说话人话语的字面意义与可能隐含的认知信息进行综合，再结合语境假设，寻求它们之间的内在关联，选择最佳关联性的解释。同时，在话语理解中，听话人也只会关注、选择那些他认为有必要注意的现象和信息，过滤、修正其中重复、错误的信息，因此，"然后"的"语用失误"也是运用关联原则的结果。
　　（二）元语用意识
　　语言的经济原则使人们在交际中一般不会使用冗余的话语，"然后"在自然口语中的频繁使用就是其元语用意识的表达。
　　元语用意识是语言使用者关于语言选择的思维过程，是话语生成前与话语生成时思维的某种联系。在很多情况下，语言使用者的元语用意识会通过标记语把语言底层的思维联系在语言表层表现出来。"然后"就反映了说话人的元语用意识或一种语言使用的反射性。如：
　　（8）我们这次去美国嘛，然后去拍宣传照，然后去散散心什么的，然后……（来源同例（2））
　　在例（8）中，说话人连续使用了多个"然后"，指示了话语与语篇其他部分之间的衔接和连贯关系。说话人通过"然后"把原本不太清楚的、隐藏在话语当中的一些语用效果从语言的底层带到了语言的表层，把一些不确定的因素确定了下来。同时也反映了元语用意识给予说话人作出语言选择时的向导和调控，使说话人在语言上表现出生成话语前的思维，提供了话语命题之外的与说话人的主观因素有关的一些信息，而这些信息可以引导和制约听话人对信息的处理和加工（何自然，2006：301）。
　　三、结语
　　"然后"在语篇语用中的多功能性，除了话题延续的功能外，在不同的语境条件下还表现出话题切换、前景化和信息短缺功能。总之，"然后"的作用主要是为了联系话语和连贯语篇。说话人使用"然后"来衔接语篇的认知机制是关联原则，即说话人用"然后"对听话人的话语理解进行指引和制约，使听话人在理解话语时付出尽可能小的努力去寻找话语关联，从而正确明白说话人的交际意图，增加交际成功的机会。同时，说话人通过"然后"来指示话语与语篇其他部分间的衔接，反映了说话人元语用意识对其语言选择的调控和引导。
　　注释：
　　[1]最大关联：话语理解时付出尽可能小的努力而获得最大的语境效果（thegreatestpossibleeffectsforthesmallestpossibleeffort）（何自然，冉永平：1998）。
　　参考文献：
　　[1]方梅.自然口语中连词的话语标记功能[J].中国语文，2000，（5）.
　　[2]何自然主编.认知语用学--言语交际的认知研究[M].上海外语教育出版社，2006.
　　[3]何自然，冉永平.关联理论--认知语用学基础[J].现代外语，1998，（3）.
　　[4]何洪峰，孙岚."然后"的语法化机制及其认知机制[J].云南师范大学学报，2010，（5）.
　　[5]唐青叶.语篇语言学[M].上海大学出版社，2009.
　　[6]许家金.汉语自然会话中"然后"的话语功能分析[J].外语研究，2009，（2）.
　　（李倩浙江杭州浙江财经大学310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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